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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寄明月 慧美奉知音 ——读张亚兰《秀一轮明月》

2020-05-16 22:50 来源:华文作家网 作者:南生桥
摘要: 文心寄明月 慧美奉知音 ——读张亚兰《秀一轮明月》 南生桥 齐梁时的钟嵘在《诗品序》之首曰:“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美国学者M·H·艾布拉姆斯“世界-作家-作品-读者”的文学活动四要素说认为:世界感动作家,作家创造作品,作品传


齐梁时的钟嵘在《诗品序》之首曰:“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美国学者M·H·艾布拉姆斯“世界-作家-作品-读者”的文学活动四要素说认为:世界感动作家,作家创造作品,作品传给读者。对这些与反映论本质相通之论,张亚兰的散文集《秀一轮明月》正是一个新的佐证。由于生活环境所限,作者笔下并无雄关大漠、金戈铁马,遑论惊涛骇浪、血雨腥风,展示于眼前的是一抹彩云、一片浪花、一缕清风、一阵细雨、一支小夜曲。从中可见作者的观察之细、用心之苦、思虑之深、笔耕之勤。

一切文学作品不外乎写什么(内容)和怎样写(形式)。在内容方面,书中有自己的艰辛人生写照如《一路走来的鞋子》《走过磨难》《家住顶楼》《期待阳光灿烂的日子》《走出生命的低谷》等;记人者有亲人如《父亲,你在哪里》《叔父》等,同事如《天涯知己》等,学生如《同孩子们交心》等,敬慕的作家如对冰心、三毛、席慕容、路遥、贾平凹、程海、杨焕亭等的倾心书写,师长如《给宋亚民校长的一封信》等;有一时感悟如《个性的你》,有积久感喟如《百合花一样的女人》;有读书记如《谜一样的三毛》,有书评如《一丛开在深秋的墨菊》《感天动地民族魂》;有感恩如《有多少人让我念念不忘》,在对不幸者悲悯的《不是杞人也忧天》还怜及火中无助的树,而《魂归何处》抒发的则是由一只狗的不幸遭遇而激起的义愤。可以说凡生活半径中有动于心者皆感慨系之,笔触及之,诚挚告之。

而最为突出的是对文学的痴情专一、苦心孤诣,其典型篇目便是《痒痒的文学梦》。其中对自己痴迷文学的诸多描叙如文学梦的缘起、变态的嫉妒者等无须赘述,仅举一细节窥斑见豹:

几乎是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害一种无药可治的病,烦闷、心慌、百无聊赖,无所适从,莫名奇妙地发脾气,生闷气,就像阴沉的天空将雨未雨,枯旱的禾苗不死不活的情形,这种状态类似于乡间的神婆或女巫,不断地打哈欠,流眼泪,看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人都变了形,迷了性,想和蚊蝇争吵,同鸡狗打闹,想拉开一张弓,把一切不顺眼的东西统统消灭掉。我问自己,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有精神病?直到拿起笔,走进神的世界。(205-206页)

这种“神魂颠倒”地“走进神的世界”的学理依据是:“我们可以从海德格尔的诗学里获得这样的启示:从人类的物质世界(大地)——经过艺术作品(世界)——进入神性诗意的精神领域(天空)。”(傅道彬等《文学是什么》8页)感性与理性,“本同而末异”。

《后记:文学在苦难中开花》所示的是进入“神的世界”之具象:

你开始辟谷、禁食,保持着肚腹的空洞,否则,肠胃让食物塞满,智慧便无处容身,也没办法与天地鬼神接通,更写不出有灵气和清正之气的文字。(213页)

如此虔敬的神圣化源于《歌唱的夜莺》中对文学的认识和追求:

人类应当感谢诗人和作家,因为他们,世界变得美好,生活变得有味道,黑暗与邪恶不敢随便的逍遥。诗人和作家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架起了可以穿越的通道,在人与人之间搭建了理解与沟通的便桥。如果没有诗人和作家,人类将陷入是非不分,清浊难辨的泥沼……(175-176页)

声气相通的是美国与惠特曼齐名的女诗人艾米丽·狄金森对诗人神圣的尽其极致的歌颂:

我看——要我估算——

诗人——居先——其次为太阳——

再次是夏天——接下来是上帝的天堂——

然后——名单便列周详——

她排的座次顺序是:诗人——太阳——夏天——天堂。“噫吁嚱”,“无冕之王”,何足道哉!精神核动力,其此之谓乎!

议论文《忘我的境界》在开宗明义界定“忘我境界,其实是一个人对自己所钟爱事业的一种全身心的投入。说到底,是一种无私无畏、无怨无悔的牺牲”之后,列举种种忘我境界的超凡表现,终于,笔下禁不住流出对此种崇高境界的赞美:

忘我是一种可贵的美德……

忘我是一种精神的超越……

忘我者是孤独的,又是快乐的……

忘我者从不炫耀,也不自卑,总是苦守一个角落……(45页)

毫无疑义,神的世界”也是一种“忘我的境界”。而《走出生命的低谷》中的医者之言可视为作者的夫子自道:

依你目前的精神状况,宜安心静养,忌劳心费神。譬如漏雨之屋,透风之墙,贵在悉心修补,切莫肆意穿凿。饮食节律,起居有度,倦怠莫嗜睡,闲暇常转悠,所谓动中有静风吹柳,静中寓动月照云。心情好,一好百好。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精怪忘形,鬼妖丧胆。如此恒久持之,心神乐之,六神聚之,瘟神逃之,纵然是千江有水千江月,你也依然是万里无云万里天了!(167页)

虽系医者之言,实出作者之笔。坚实的文字功底,由此可见。

与痴迷文学必然伴生的《人生最美是读书》就不再辞费了。

还有其他可称典型的篇目,一是相映成趣两篇趣文。先看《梁上君子诫》。首段对“君子”定位勾勒,二段在述其可恶中求其发发善心,手下留情;三段为其画像,四、五段转而质问,六段进而诅咒,八段又转而换位思考,设身处地替“君子”设想了一番,末段又转而规劝。用思运笔可谓三翻四抖,苦口婆心,但这恐怕只能是与虎谋皮。因为善良的愿望终归只是愿望。但愿“君子”悔悟,从善如流,天下太平,阿弥陀佛!

再看《沉默不是金》。此文由一只鸡的几次逃逸引出,思绪联翩,由鸡及人:

人生多岔道,一不小心便会走入误区,面对心中恶狼,为何不呐喊,不求助,而偏偏要选择沉默呢?难道人类在面对困境时,其智商还不如一只鸡。(183页)

在引申至于心身疾病之后,篇末点题:

沉默不是金,沉默是一团凝重的云,沉默是一块厚厚的冰,沉默是葬送希望的坟墓,沉默是一间没有光亮的屋,大胆的冲出来,大声的喊出来吧,吐出郁闷,心会轻松,天会更蓝。

韩愈力倡不平则鸣,胡适说“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冯日乾也有《沉默也是泥》的杂文集。自古及今,虽然“鸣”了不一定立见良效甚至适得其反,但总要比被“扎嘴杀驴”强似多多。

二是可称为姊妹篇的《期待阳光灿烂的日子》和《走出生命的低谷》。两者都与患病有关,互有异同,便不详说了。

在形式即文学性方面,姑举三点。

首先是结构。《想往古朴》古今中外,广征博引,由自己的希冀,到昔日的乐土,再到今日的劣境,最后于无其奈间只好适应环境,随遇而安,并以自励收束。其逻辑关系是正-反-中。《人生最美是读书》的脉络是泛论-具体到两位女友-泛指一切女人,最后以吁请收束。《老鼠的葬礼》尤显女性之细腻文笔。对老鼠态度的动态变化,由起初宽容而相安无事,到老鼠的破坏而至作恶,以至践踏神圣,自己竟被害到狼狈的地步,于是不得不愤而灭之,一而再,再而三,方毙其命。结尾由鼠而引申到贪官,主题无意间得以升华。

写作的艺术就是结构的艺术,于兹可见作者的匠心。

其次是描写。《遭遇暴风雨》中先现其来势之迅猛:

捉上筷子,挑起一丝香辣的醋粉,还没送到口里,忽然卷来一股狂风,接着“唰”的一声,如注的暴雨就从头顶直泼下来,在场的人几乎来不及收拾就撇下酒菜,水猴似的钻入就近的亭子。(33页)

四、五、六3句和《水浒传》里的老虎出林、《西游记》里的妖怪下山好有一比。接着是暴雷骤雨中亭子里的众生相:

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所有的人都恐惧得捂住了耳朵。孩子们惊叫着钻入大人的怀抱,情侣们搂得更紧,我和女儿交颈缠臂,融为一个整体。丈夫始终靠边站着,双臂交叉于胸前,撑着八字腿仰面看天……(同上)

惊恐中未忘仔细观察,险境中方见作家本色。

下面是第一本书出版之后狂喜中的眼前之景:

在凹凸不平的巷道、墓地和废墟之上,雪,变幻成千奇百怪的模样,有的像玉兔,有的像雪狗,有的像卧虎,有的像白龙,身子一律胖乎乎的可爱,亮晶晶的透明。不远处有一株古槐,浑圆茂密的枝丫上缀满了雪朵,像开着满树的白花,贵妇一样优雅。在古槐的一侧,有一棵奇异的梧桐,不知何故,春去花谢,秋来花又开。(157页)

此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乎。审美“移情”论认为主观感情能投射于客观对象,而“贵妇一样优雅、秋来花又开或乃无意识的投射?

有的描写出于特定的视角:

闺中待嫁的女子,尾随年轻的嫂嫂和巧手的姑婆们,围坐在窗前花下,左手捧一个平展展的淡蓝色的花架,右手翘成一个兰花指,将那勾着彩线的细细的花针在花架上轻巧的穿过,柔软的手臂不时在耳鬓发际和眼眸的右上角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形……绣女们娇好的面庞被披散下来的云一样的发丝环绕着、映衬着,看上去那么柔美,那么恬静,矜持里带着一丝羞涩、一些神秘……(209页)

动态如影视特写镜头的再现,静态如古典油画的优美,只有女性视角才有如此近-零距离的入微观察。随着时代的前进,看来此情此景将要定格为历史的画面了。

第三是诗语。有三段韵文是对一位辞职校长的倾心礼赞,下面姑引约占其1/4的第二段: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大漠孤烟,长河日圆,春风几度,捷报频传。多少个学子如愿以偿,圆了求知成才梦,多少父母热泪盈眶,笑脸绽开一朵花。师生们欢呼雀跃,同行们刮目相看,乡亲们交口称赞。五连冠的战绩不是神话,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动地感天……(100页)

而一旦摆脱俗务,进入神圣的文学天地:

神思游弋于山水间,肉体就变成一缕轻纱,一片羽毛,驭风扶摇,尘世里所有的悲苦,恩怨,都化成飘渺的云烟。(212页)

散文中情不自禁地融入韵文,是感情倾泻使之然。《诗大序》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言-嗟叹-咏歌的递进,正是情感渐强加速的自然轨迹。

最后说说话语空间。

我们的社会是立体结构,上下井然,等级分明,社会角色-位置不同,话语空间也大不相同。作为农村基层的中学教师,惨淡经营作品并发表出去,其难可想而知。不要说难有明确衡量标准的文学作品,即使有铁板钉钉般明确规律的数学,那位内蒙古的旷代数学天才陆家羲因身处中学而研究成果在国内难被承认,只能眼睁睁看着比自己迟几十年的外国人的相同成果被世界承认,自己生生被埋没而毫无办法。而有同样境遇的作者能坚持写作不辍,全赖对文学的痴迷和神圣感,这令人不能不为之感动、钦佩。

另一方面,生活环境之所限也增大了写作难度。鲁迅说选材要严,开掘要深。选材严可免没话找话,开掘深方能尽展才华。艾米丽·狄金森终身独居于一个小镇,罕与人交,默默无闻,被称为谜一样的人。但她一直勤读名著报刊,与不少作家等名流通信,所以内心永远充实,作品有了深度。有深度在于有思想,于是能一粒沙中见世界,一朵花里见天国,作品插上翅膀,遨游九天之上。

文心寄明月,慧美奉知音。钟情文学、细观勤写的亚兰女士,努力吧,更大的成功在前面招手!


2020年227      


作者简介:南生桥,男,陕西兴平人,咸阳师范学院原中文系副教授。中华诗词学会、陕西省作家协会、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著有《二十五史梦文化解读》,及文学评论集《雕虫写龙集》。

张亚兰,网名,芳草幽兰,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武功作协副主席。著有散文集《野草花》《秀一轮明月》等。


编辑:华文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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