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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施然和她的诗

2018-11-18 09:39 来源:华文作家网 作者:雨街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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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施施然和她的诗|《河南诗人》2018年第3期封面、头条诗人 原创:施施然 雨街文学 昨天 施施然 ,本名袁诗萍,诗人,画家,主编《中国女诗人诗

施施然和她的诗|《河南诗人》2018年第3期封面、头条诗人

原创: 施施然 雨街文学 昨天




施施然,本名袁诗萍,诗人,画家,主编《中国女诗人诗选》。出版有诗画集《走在民国的街道上》、诗集《青衣记》、《唯有黑暗使灵魂溢出》、《杮子树》等,作品见《中国作家》、《人民文学》、《诗刊》、《文艺报》、《钟山》、《山花》等报刊选本,曾获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扶持、“三月三诗歌奖”、河北省文艺振兴奖等文学奖励,中国作协会员,河北文学院签约作家,河北女画家学会副秘书长,国画作品多次入选国际、国内画展并被收藏。



                     

 唯有黑暗使灵魂溢出

我常常羞于说出一些事物,比如

一个神秘的梦境。或某个词汇

当我看到一个鼠目寸光的人在大面积地

解构一个伟人的时候

我背负的羞愧,压弯了我的腰身

 

因为疼痛,才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而快乐是轻的,风一吹就散了

 

在我的时代,白昼有多少明亮与喧嚣

它的尸体就有多少黑暗与寂静

当白昼像巨大的追光显露出万千面具

唯有黑暗使肉体中的灵魂溢出

 

上海,常德路195号

这栋公寓,与旁边的几座

并无太多不同。米咖相间的外墙

砖和混凝土。镶嵌金色洛可可纹饰的铁门

紧闭。没有撑着黑伞的绅士

摁响电铃。没有淑女的高跟鞋

由远及近。如果你想品尝

一杯1942年的咖啡

就向左移步到一间精致的西点屋

当然你得付钱。但别想从漂亮的女侍应身上

打探出什么。买菜归来的

上了年纪的主妇,对提到“张爱玲”

并不诧异。也不漠然

她们习惯地向上指指

三层或五层。沉寂或安详

除了在“常德路195号”的门牌下

拍张照片留念,你还能做些什么?

一种想象的岁月,在黑漆的铁门内

早已流进时间裂开的缝隙

一种拜访,在隔了72年后

七月的强光下完成。不著痕迹。


鹿门寺

先生执羽扇挥去多余兵器的时候

我还未出生。那时的汉水宽袍大袖

落在红豆杉上的弯嘴鸟,和子民一样

都操着鄂地的方言

 

如果向上攀援1900年,穿过这片香樟

南紫薇,大叶榉,香果树,和粗榧

杜仲在褐色的湿泥里翘首以待

远处,刀兵相见正乱了方寸

忽听“咚、咚、咚”

茅草的屋檐青竹的榻,捣药声镇定

一双美目隔窗望断枣红马远去了的蹄声

 

如今我站在卧龙岗上往南眺望

你的不在就是在

我的在,暗合了当年锣鼓骤鸣一阵紧似一阵

一只梅花鹿在冲天的火光中

奔向鹿门寺一带


 独立大街的乞讨者 

冬夜。细雨

他在墙与墙的凹槽里

突然伸出赤裸的断臂

 

我被这移动的阴影

吓了一跳。当然

事实上我并没有跳起来而是

在惯性下匆匆越过了他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同时

余光也扫见了他断掉的四肢

 

我退回去给了他五个里拉,但旋即

又产生了悔意——

他呈麻花状萎缩的断臂,分明在控诉

一桩幼年时被人生生拧断的罪行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因感激而

闪亮的双眼。常识告诉我

四周还有他的控制者

 

我想起"拐卖","东莞"这些词汇

 

在Taksim广场,我加快脚步,是因为沮丧

我绝望。是因为即使跨过了地中海

仍摆脱不了生活强加给我的经验


 

     想和你在爱琴海看落日

是的,就是这样

把你的左手搂在我的腰上

你知道我愿意将最满意的给你

手指对骨骼的挤压,和海浪的拍击

多么一致。在爱琴海

你是现实。也是虚拟

海面上空翻滚的云,生命中曾压抑的激情

像土耳其葡萄累积的酒精度

需要在某个时刻炸裂

相爱,相恨

再灰飞烟灭。原谅我,一边爱你

一边放弃你

鲸鱼在落日的玫瑰金中跃起

又沉进深海漩涡的黑洞

那失重的快乐啊,是我与生俱来的

孤独

 

清洗记

丝绸是封建主义的肌肤

不信任工业粗糙的手指

所以我正在

早晨悦耳的鸟鸣中清洗

为我赢得过“保守”奖章的

旗袍。“这世界还不算太坏”

我愉快地将衣服投入水中。泡沫

轻松带走藏匿的部分。沥过清水,拧干

用手指捏紧领口,抻平,一寸一寸

直到下摆。很快

衣服又光洁如新。

这是母亲教授的方法。生命中

有些遥远的事物已沉入真实生活

和精神的深处,不着痕迹,

与肉体融为一体。但当你

走出窗外翻飞的燕子

和蝉鸣。走过乡野炊烟,城市呼吸着大海的蓝

当夜色围拢黑色斗篷,晨光自地平线

振动它白色的翅膀,日子挨着日子,

困窘爬上心灵的额头,某些细节

像元神聚集,引领你清洗

污渍。或众多的伤害。

 


中央大街 

我踩着高跟鞋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

踩着高跟鞋我走在中央大街

过斑马线的男人身材凶猛,我还是

感到了压迫感。我喜欢压迫感

就像喜欢,被你抵在门上

 

踩上高跟鞋涂上口红我出来看美女

听说她们个个肤白和腰细,混血的眼眸

勾魂摄魄。我不是男人我也喜欢美人

 

但我没看到。她们出国。她们去北上广

还是养在深宅人未识

为何我只看到遛狗的花裙衫大姐?

 

的士大哥随口开了个价,好,符合东北的

豪放美学。我和女友吃马迭尔西餐马迭尔奶糕

逛中央书店。北斗星照耀,报亭主人

老花镜照耀,死亡的俄罗斯遗孀照耀我们

 

而你在鸽子的眼睛里在空气里你不在身旁

从季节里抽出兵刃,我们走在中央大街


 饮酒记 

他们叫她“骚货”。仿佛她

是杭州西湖边成荫的垂柳。

她淡淡地笑起来:“与你们

匍匐在地面的叫嚣相比,我拘谨如村妇。

高贵似女王。”

的确,整个世界都在被人类误读

这,又算得了什么。想到

当他们读到这行诗,必将更加狂躁地蹦跳

她禁不住又笑起来。她顺手将手中的

葡萄酒,换成威士忌。哦,这感觉

多么奇妙,仿佛身体里

有某种慢,被奇特地置换出来。

她沿着同伴的手指,望向落地窗外

金黄的圆月像时间写下的诗,在今夜

同时印上亿万仰慕者的双瞳。

她端起玻璃杯,将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她像圆月一样清醒。但世界东倒西歪

仿佛大地在摇晃。


 饮茶记 

这个初秋像个欲火焚身的妇人

高热不退。躺在大地的床上。

隔着两层窗玻璃,她能听到空气

微弱的喘息。“一切都乱了,世界

仿佛被注射了过量的激素。”

她端起白瓷茶杯,上面印着烟紫的印度玫瑰

太平猴魁苍绿的叶片

此时正在碧质清汤中舒展。她轻啜了一口

微甘的余味,暂时消解了她的火气

但同时,她感到了一阵孤独

她想诅咒眼前这个精神的乱世。是的

没有人能说出她内心的愤怒

2013年8月18日。墙上的日历穿越时间的碎片

翻到了二十一世纪。而人们的思维

还活在历史的体内,戴着文革时代的

红袖章。她又轻啜了一口

茶色开始转浓。这些年,她一路走来,看繁花

和罂粟同开。她啜饮美,将恶像茶叶的残渣沥去

雄心勃勃,渴望万物静好。而今

透过迷失的外部世界,她逐渐看清

宁静,只和眼前的茶水温度相关。

她立起身,把额前发丝抚到耳后,再一次

为杯中续上滚烫的清水。窗外,视线以外的山那边

一缕橘色的光,铺过来,洒向平原

她知道,夜晚就要来临。

                       

                             针灸记

 

祖传的私人诊所。老中医

手法有度,加重着白炽管灯下的阴影和

我脖颈的钝痛。沿着穴位,将银针

发丝一般,但更尖利

一根,一根,刺入我的项背,捻转、

提插,引发金属般的酸胀。但不见鲜血溢出

我紧闭双唇。回想起幼年时

冬夜,父亲用铁锤敲打小木床上的铁钉

以使床更结实。我在即将做好的小巢

和散落一地的钉子间,愉快地跑跳

我想象当我躺在这崭新的,铺着蝴蝶床单的

属于我的小木床上,梦,也必将前所未有的新鲜

和独立。就像父亲此时坚实的背影。

可是突然,我被脚下的碎木条绊倒,猝不及防

身体像落叶飘下,小手扑向尖利的钉子

钻心的痛楚后,热乎乎的血,带着铁的腥味

从虎口喷涌而出,粘稠,惊心的红。

父亲顾不上多说什么,他用厚实的军用毛毯

从头到脚将我裹起,扛在肩背上,冲向

无边的夜色。我咿呀地哭着

反抗着人生给予我的第一次创痛。路灯

在寂静的星空下颤抖,昏黄的光晕。

我倾听父亲疾走的步伐

倾听他的一言不发,和一颗心因疼痛和自责

而碎裂的声音。

这使我安定。在很长时间里,不,

直到现在,它萦绕在我耳边,陪伴在

命运给予我突如其来的伤痛的时候。有力,温暖。

近一个月,当银针在我体内捻转、提插

我已习惯如水般沉静。纵使

生活以猛然一击的方式,在我身体上留下破绽

它愈是凶残

我收获的,就愈是健康,以及新生的力量。


编辑:国际华文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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