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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天,我翻过了人生的一座大山 ——军报记者忆汶川

2020-05-19 23:12 来源:华文作家网 作者:丁海明
摘要: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我从北京西郊机场搭乘空军飞机奔向灾区。我到达灾区前线的时间是5月13日上午10点多,奉命离开前线回京的时间是6月18日,总共37天。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我从北京西郊机场搭乘空军飞机奔向灾区。我到达灾区前线的时间是5月13日上午10点多,奉命离开前线回京的时间是6月18日,总共37天。

这37天,我翻过了人生的一座大山。

一、我见证的灾难:悲怆彻骨裂心,活着就是幸存

汶川大地震,最重的县城是北川,最重的乡镇是映秀。经过专家测定,这次大地震的中心点在映秀以北不足1公里处的龙门山的一个山坳。从5月14日清晨我从都江堰爬进映秀,到5月24日我奉命从映秀撤回成都,我在这个震中小镇坚守了整整10天。和我一起坚守于此的,还有范炬炜、梁蓬飞、夏洪平、林贵鹏4位记者。所以,我在映秀的所见所闻,是我们这个战斗小组的共同经历。

映秀镇建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山坳,原有11000人口,震后,只剩下3000人。不断塌方的山体,穿镇而过的湍急岷江,断壁残垣的楼房,垮塌得面目全非的漩口中学、映秀小学,断裂的桥,遍体伤痕的乡亲,不断挖掘出来的遇难者遗体……我爬进映秀时,惨烈景象刻骨铭心。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倒了,到处都是废墟,少数站着的建筑,看上去的高度比震前矮了许多,因为它的一层二层都已震入地下。最惨的是中学和小学,走近这两个原本书声琅琅的地方,可以真切地听到废墟下传来凄惨的呼救声。但进山的路被彻底扯断撕碎,重型救援装备一时进不来,我们只能望废墟而兴叹、闻呼救而无奈,泪水伴着深深的内疚刀子一样割心。

第二天,开始有少量起重机、切割机出现在废墟前,大规模的救援就此展开。一个个幸存生命的救出,让人欣慰;一具具幼小尸体的挖出,撕心裂肺。

我的确不愿意再回忆和复述那些让人无法承受的人间悲剧,一具具乌黑的、小小的遗体,一具具已残缺不全的遗体,从废墟里轻轻抬出来,等在警戒线外抱着一线希望、渴望奇迹发生的父母,瞬间被击倒。那是何等悲怆的生命的墓地!映秀小学教学楼前,摆满了再也醒不过来的孩子,大部分还无人认领,因为他们的父母可能也已遇难。而有人认领的,更让人痛彻心骨!父亲搂着孩子,从他们嘴里一粒粒抠出塞满的砂石,用手巾擦去孩子满脸尘垢,我亲眼见到,有一位年轻的母亲不敢接近自己心爱的、已面目全非的孩子,瞬间发出惊悚天地的惨叫,神经失常地向大山、向岷江奔夺而去……

一位年仅30岁的母亲,从自家废墟里拼命挖出一摞孩子的衣服,跑到小学前翘首等待5岁的儿子(需要说明的是,这所小学还开办着一个上百名儿童参加的学前班),不吃不喝等了一天,等出了自己只剩上半身的儿子。她当场疯了。跑到岷江边啊啊大叫着把怀里的小孩衣服一件件扔进湍急的江水,她的亲戚拼尽全力抱着她,但也几乎拦不住她投江的绝望……

当记者12年,我采访过不少灾难现场,但从来没有哪一场灾难让我这样窒息。我忘不了这些悲痛欲绝的苍生。我也忘不了那撼天动地的一幕一幕。

在一所居民楼的废墟中,一对年轻的父母用两人的身躯合力联成一个拱形,两人的背上,是坍塌的墙体;两人的身下,是一个两岁多的男孩。年轻的父母已经死去,他们用血肉之躯不可思议地撑起一个小小的生命空间,保护儿子活了下来。然而,小男孩哭喊着不让人抱,他说,爸爸妈妈睡着了,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任凭他怎样哭喊,他最亲最爱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做游戏了。战士们用尽气力支撑起年轻父母身上的断墙,把一家三口都抬了出来。小男孩趴在爸爸妈妈僵硬的身体上,哭喊得死去活来……

这是千百个地震孤儿中的一个。他的哭声,是人们对无情灾难的无奈叹息。

这的确是任何词语都难以名状的灾难、无法形容的悲怆。面对天地苍生,惟有明心见性:祈愿死难者一路走好,因为没有被灾难选择而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幸存者。

二、我难忘的英雄:子弟兵的肩,撑起希望的天

从映秀撤离,我马不停蹄跑遍了北川、青川、茂县、安县、什邡、汉旺等重灾区。37天,有数不清的英雄身影刻进了我心里。

许勇,原成都军区第13集团军军长。他是最早进入映秀的将军指挥员,我爬进映秀时,他正站在映秀中学前空旷滩涂的一个沙包上指挥作战。我是5月14日凌晨开始向映秀徒步开进的,而他则是从5月13日深夜出发,带领50人先遣队爬进映秀的。夜黑雨急,真无法想象他和他的官兵们吃了多少苦。

这条路,先是一段水路。从都江堰紫平铺大坝出发,冲锋舟溯流开进。江水浑浊,岸崖陡峭,一块块巨石沿山崖疯狂滚落,在岸滩和江面上砸出轰然巨响。我乘舟开进时,走到半路,发动机突然熄火,冲锋舟像一片落叶随波逐流,修复故障,躲避滚石,我们靠两支小船桨奋力挣扎。然而江流湍急,小小冲锋舟顺流直下。余震不断,大大小小的石头呼啸而下,落在两侧山崖上、江边岸滩上,发出清脆的、与隆隆炮声十分相仿的巨大声响,像战争电影里战斗打响时的配音。这是我从来不曾听过的石头的动静,我也从来没有想到石头滚落会发出这种声音。远远近近,炸响四起,惊心动魄。当时船已失去动力,船桨难以控制,这船偏偏朝着落石区漂去。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驾舟的战士也急得束手无措,大家系好救生衣,作了最坏的打算。20多分钟后,上游驶来一艘空载的冲锋舟。两位驾舟人发现了我们的险情,冒着巨大危险把我们救上他们的船。两位救命恩人是原第13集团军149师445团工兵连连长王东亮、士官白许朋。

下了冲锋舟,接下来便是更为艰险的山路。这是被巨石和泥石流彻底阻断的路。说是路,其实已经没有了路。原来,路在崖外,崖在路边,如今路也变成了崖。巨石缝隙间,黑色泥浆厚重湿滑,走一步一个趔趄,爬一段一身泥浆。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峭壁悬崖;一侧是滚滚泥石流,一侧是滔滔岷江水。有的路段仅剩下容放一只脚的宽度,稍有不慎,就会滑入百尺之下的滔滔岷江。我们和对面逃难出来的老百姓在此相遇,只好抠住内侧石壁,让对方先行。山上不断有飞石袭来,脚下常常被泥潭陷住,一段并不远的路,要爬七八个小时。

同样是爬这条路进入映秀的范炬炜同志曾走遍了中国周边,他说,这条路,比进墨脱的路还难走,所不同的是进墨脱一路蚂蟥,而这里则一路飞石,生死一瞬间。

我是云南独龙江边关走出来的兵,那里的边关路、查界路凶险异常,人马驿道、峭壁悬崖,到处是一山变换四季的艰辛,处处有三根油藤连接两山峭壁的惊心动魄。但,比起今天我的跋涉,似乎也不可同日而语。

许军长爬的也同样是这条路。他带部队夜间开进,肯定比我们还要艰难。另外,还有一个背景不能不说。这位49岁的将军,大地震前不到一个月,他年仅19岁的儿子因病刚刚去世,可想而知,他踏上征程时,心里隐忍着多么巨大的悲伤。

进入映秀的前几天,由于后勤补给一时跟不进来,饮食起居困难重重,许军长和我们一样,白天顶着骄阳骤雨、浑身泥汗,直升机起降,无异于一场场沙尘暴,浑身上下、电脑缝隙灌满泥沙。晚上夜寒如水,却只能天当被、地当床,实在冻得睡不着,只好靠散步取暖,脚走疼了,找块石头坐一会儿,坐冷了,再起来散步。第二个夜晚,作训参谋李国是给许军长找来一块半米见方的纸板,让他坐下休息,他却执意把纸板让给我们,我们谁也不肯坐,依然靠散步取暖。李参谋说,一块纸板,在当时映秀相当于五星级宾馆待遇。头几天,我们都是这样度过的。3天后,才有了第一批帐篷。5天后,吃上了第一顿热饭。8天后,第一台柴油发电机运进来,在许军长的帮助下,我们才摆脱了因没有电源而只好用纸笔写稿、然后打开电脑快速录入、打开海事卫星快速发稿的窘境。10天10夜,许军长和我们一样没有洗脸刷牙,没有脱衣服睡过觉。然而就在这样的条件下,他指挥部队救出了几十名幸存者,把500多名伤员转运出映秀,完成了进村入户、搭建居民安置点等艰巨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在执行任务中失事的直升机,就隶属于原第13集团军陆航团。后来证实的出事地点,距许军长在映秀的指挥位置仅7.8公里,失事飞机所飞的那条航线,我和许军长一起飞过不下20次,次次险象环生,回想起来真是后怕。那是最窄处不足百米的幽深峡谷,陡崖壁立,塌方不断,江水湍急,气流涡旋……两岸大山,布满一条条泥石瀑布,巨大山石横在山腰,小小震动都会引来轰然坠落。机腹下,是滔滔江水,是乱石断崖;机窗外,是狭窄的陡峡,螺旋桨几乎快要触到山体,巨大的气旋不时掀动起泥石下泄。5月18日,许军长乘直升机去营救银杏小学200多名学生,我随机采访,在向临时机降点着陆时,余震引发了山体大面积滑坡,直升机瞬间被腾起的巨大烟尘笼罩,我们危在旦夕。许军长命令机长紧急拉高直升机,奋力挣脱了烟尘迷雾,死里逃生。待尘埃落定,我们惊讶地发现滑坡山体已将临时机降点彻底掩埋。好险!还有一次,我和许军长乘坐的直升机向一个紧临悬崖的机降点降落时,飞机左轮卡进一个地缝,倾斜的飞机差点掉进一侧深峡中的滔滔岷江。就是这样的艰难险阻,就是这样的生死考验,一个集团军军长和我们一起扎根映秀,指挥部队打了一个又一个漂亮仗,取得了震中抢险的一个个胜利。

像许军长这样令人感佩的英雄,还有很多。

映秀最初的救援中,各路部队把血肉模糊、缺臂断足的大量伤员全部集中在江边的空旷滩涂上,等待直升机转运。然而,震后映秀连日大雨如注,雨水无遮无拦地浇在伤员身上,地上形成了一条条血水的红色小溪。这样不行!情急之下,原第13集团军战士脱下自己的雨衣,联结成一张巨大的雨伞,数十名战士像擎天柱般把这张大伞高高举起,任凭风雨,岿然不动,为数百名伤员遮风挡雨。这些普通士兵,多么伟大!

在北川,两侧垮塌下来的大山,几乎把整座县城埋葬。活着的人,在这绝望的孤岛上等待救援。震后第一个清晨,武警绵阳支队一中队40名官兵冒雨翻山越岭来到县城边。通向山外的唯一一座大桥震断了,河床上,一道长达七八米的大地裂,把幸存群众逃生的路隔成天堑。中队长杨雪春抵近观察,地裂已被泥石淤塞,但仍有近2米深。他立即组织官兵系好安全绳下去探路,很快确定了一处距离较近、泥石较硬的地段。对面群众开始涌动,但只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才能吃力地完成下沟、过涧、上岸。大地传来余震的悸动,县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生命在等待搜救。时间,刻不容缓。支队政委徐超一声令下,中队长杨雪春带领20名官兵翻身下到沟中,交错寻找结实的石块踩在脚下,从此岸到彼岸次第排开、排成两行。此时,在对岸群众视线里,武警战士肩头的红色警衔,像黑暗地裂中点燃的生命火焰,在风雨中连成了一座救命的桥!“快!快!对岸的群众快踩着武警战士的肩膀跑过来!”似乎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徐政委喊了好几遍,也没人过来。徐政委迅速来到对岸,组织指挥人们踏上子弟兵肩膀连成的桥。一个,两个……一百,两百……肩膀不够用,官兵们伸出手接住脸颊旁一只只要踩空的脚;脚下泥石淤过来,官兵们就把双腿站成桥桩……这座桥,把5000多名群众送到了对岸。佩戴着党和人民授予的警衔,子弟兵的肩,托起老百姓的命,撑起希望的天。

南坝,深山峡谷里的一个孤独小镇。被周围山体滑坡掩埋的废墟中,每救出一名幸存者,都是奇迹。14日凌晨,武警绵阳支队支队长刘昌建率领官兵,用双手在这里拼命挖出了20名身负重伤的幸存者。然而,山谷无平地,临时机降点只能开辟在山顶。伤员,得靠官兵们从山脚下尽快抬上去,不然,就只能功亏一篑。简易担架,4人一组。面前,是仰角达到七八十度的陡坡,巨石泥浆漫山遍野,飞石泥流随时飞下。肩头,是奄奄一息的生命。凌晨2时35分,参谋吴树芳和战士吕忠芳、王斌、张站波抬着一位老大娘出发了。走在前面的,几乎是匍匐在泥石上;后面的则要将担架高高举过头顶。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担架水平。说时迟,那时快,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从山顶飞下。吴树芳大喊一声:“快,向左边避让!”4人默契配合,石头呼啸而过,担架上的老大娘安然无恙。然而大家当时不知道,落石经过他们身边遇到障碍拐了个弯,在吴树芳右小腿上撕下了一块皮肉。吴树芳咬紧牙关,一声没吭继续前进……这段路,直线距离不过300米。但他们每运一个伤员,得爬4个小时。第一个,第二个……第五个送到山顶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战士们把担架放下,告诉她马上就有直升机来救她。这个来不及留下姓名的小姑娘,已经死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抬到山顶——不论抬出来的是希望还是失望。从山下的漆黑夜幕,爬到山顶的晨曦初露,当20名伤员全部抬出来,这群铁打的士兵都已遍体鳞伤。

搜救失事直升机,其艰难程度难以想象。失事地点,离当年红军翻越的5座雪山非常近,毛主席写的“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指的就是这里。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想跨越一步,比登天还难。最后找到的失事点距映秀直线距离仅7.8公里,两个营的兵力去收敛遗骸来回走了3天3夜。艰难,由此可见一斑。从失事的下午到当天午夜,就有20多名搜救官兵或在攀崖时摔伤,或被飞石击伤。原第13集团军有一名战士名叫杨晓程,云南人,苗族,在攀援崖壁时被毒蛇咬伤右手小拇指。剧毒很快顺血管蔓延,小手指很快变得乌黑,他悄悄抽出匕首,硬生生把自己的小拇指割了下来,然后戴上手套继续前进。晚上,连长带领大家在一个小山坳短暂休整,发现他脸色苍白、手套滴血,反复逼问,他才道出实情。他拗不过连长,才同意战友把他护送回映秀疗伤。

战场断指,不下火线,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可歌可泣!这就是我们的官兵,我们的英雄!

这些“80后”年轻军人的思想境界和战斗精神,曾引起过我们的疑虑。然而,事实证明,祖国和人民的召唤瞬间就把他们的心照亮,战地烽火瞬间就把他们的心点燃!这就是延续着红色血脉的人民子弟兵,这就是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当生死大救援成为永恒回忆,被子弟兵成功营救的幸存者在洁白的病房中醒来寻找救命恩人时,这些为了抢救人民生命不惧艰险、不惜牺牲的年轻军人,却以这样的语言回答人们的感恩之情、报答人民的养育之恩:我不知道救了谁,但我知道为了谁!

这是真正的英雄的语言,这是真正的英雄的境界和胸襟!

三、我心里的感悟:国歌可以取暖,可以壮胆

37天,我看到了太多、想到了太多,千言万语也无法道尽。在这里,我最想说说震区一面面不倒的五星红旗、一声声唱响的国歌。多难兴邦,我们伟大的国家意志和民族凝聚力,感动世界、感动着世道人心。

大地震后第7天,下午14时28分,从北京天安门广场到祖国东西南北的边海防哨卡,从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到阡陌纵横的远僻乡村,从依旧风卷云舒的百姓家园到余震频仍的城镇废墟,为了悼念大地震中死难的同胞,所有五星红旗,全部降下半旗。然而,到达抗震一线的人都深深记得,一座座废墟上,有不少依旧飘扬在旗杆顶端的五星红旗!

在北川小学废墟前,就有一面这样的五星红旗。短短的旗杆插在一个山坡上,周围阒静无人。为什么没有人为这孤独的旗杆降半旗?原来,这是北川小学学生们每天仰望的国旗,她每天飘扬在小学操场的上空。山崩地裂的那一刻,北川,这座地处狭长山坳的县城,被周围大规模垮塌的山体“包了饺子”。依山而建的北川小学,瞬间被塌方山体掩埋,教学楼、操场、旗杆……

原来,这不是插在面前山坡上的旗杆,而是高达数十米的旗杆杆顶!

原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山坡,而是一座倒伏下来的山体!

原来,这不是因为主人的疏忽遗忘,而是主人连同家园都一起被地震埋没!

然而,这面红旗没有倒下,她顽强挺立、栉风沐雨。震后废墟上,她像一个标志,一种象征!

汶川县城,震后第10天,全国哀悼日结束的第一天。震后第一支突进这里的武警某部举行升国旗仪式。8时30分整,伴随着雄壮国歌,鲜艳的五星红旗,第一次在震后汶川上空冉冉升起。

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一面普通的五星红旗,这是一面曾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上空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当武警天安门国旗护卫队官兵得知,远在灾区的战友徒步21小时、跋涉90公里,率先突进汶川县城向党中央报告震中消息时,便把一面曾在天安门广场飘扬的五星红旗辗转千里送到汶川,送到英雄的战友中间。

天安门,汶川,辉映在同一面五星红旗的神圣光芒里。

大地震,把都江堰新建小学三年级1班学生许中政,连同他的300多名同学、老师一起压在废墟中。死寂,一片死寂,周围急促的呼吸和痛苦的呻吟,加深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当许中政的无助和恐惧到达极限时,一曲国歌声幽然传来。

这是胜过一切旋律的旋律,这是胜过一切力量的力量!震撼迅速传遍快要僵硬的身体、行将冷却的心。许中政跟着唱起来,大声唱起来,一个人、两个人……许中政的同学史戈菲、李玥淇也跟着唱起来。

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下,在死亡逼近的灾难中,国歌,给了这个师生群体以超乎寻常的启示和意志。难以复述当时这300多名师生的心境,但国歌肯定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盏心灯。

28个小时后,许中政和他的同学、老师们一起获救。许中政后来对记者说,国歌可以取暖,可以壮胆!

……

不亲闻目睹,很难想象和体会这样的震撼:山崩地裂,唯有国旗岿然屹立;生死边缘,一曲国歌唤醒人心。

这是汶川地震灾区留给我的难忘记忆,这是我对震后灾区的深沉敬意。

一个8000多万人口的省份,4000多万人受灾,他们的坚忍、刚毅、达观,令人感佩。

一个身在祖国母亲怀抱、深在亿万中华同胞心中的省份,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希望,正伴随着国旗冉冉、国歌声声,在震后废墟上升起、升起、升起!

37天战地生活,让我越来越懂得,军报记者,首先是军人,然后是记者,军人有军人的使命,记者有记者的责任。军报记者,就应该和我们的时代一起思考,和我们的祖国一起去战斗。

【此文收入丁海明著《大国兵心》,解放军出版社2019年版】

编辑:华文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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