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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陈朗月:在语言中认真对待玩耍

核心提示:"没有雨伞的人值得信赖"、"在家里的通勤从来不令人满足"、"曾经存在一种先知狗"、"婴儿的婴儿不是孙辈"——这些陈述乍看荒诞不经,却是陈朗月(Cynthia Langyue Chen)首部诗集《Believing YoYo》的锚点所在。

"没有雨伞的人值得信赖"、"在家里的通勤从来不令人满足"、"曾经存在一种先知狗"、"婴儿的婴儿不是孙辈"——这些陈述乍看荒诞不经,却是陈朗月(Cynthia Langyue Chen)首部诗集《Believing YoYo》的锚点所在。这部诗集痴迷于信念,然而其中几乎所有的信念都是不可信的。从雷妮·格拉德曼(Renee Gladman)以"我开始了这一天……"开启每首诗的《Calamities》,到中安佐和子(Sawako Nakayasu)的《The Ants》,诗人们长久以来都在形式与内容两个层面探索痴迷的命题。在《Believing YoYo》中,这种痴迷既有诗意的克制,又在观念上桀骜不驯。

陈朗月毕业于纽约大学创意写作MFA项目。她的诗歌发表于多家文学期刊,包括《The Margins》、《The Common》、《Epiphany》、《Mercury Firs》等。她的首部诗集是她作为写作者的多维自画像,贯穿全书的是她对语言本身的好奇与实验。这部诗集的核心是对"诗行"的严苛审视与耕耘——一个句子、一个短语、一种话语模式如何在语义之外激活全新的感知方式。纵观陈朗月的诗人生涯,她以大胆、幽默而富有哲思的姿态深入这一追问,悬置对确定答案的渴望,而将语言定位为一种不稳定而富饶的材料。

是什么样的议题、想法和执念激发了你的创作过程,以及这本书的诞生?

我的写作源于对日常事物中那些奇妙时刻的捕捉。他们大部分立足于具体的物件或遭遇,同时被一种出人意料、有时近乎滑溜的语言所浸润。我诗歌实践的核心是对"误导"(misdirection)的迷恋——不仅仅是一种对既定路径的偏离,更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创作策略。受到约翰·阿什伯利(John Ashbery)和中安佐和子对"页面"的表演性运用的启发,我着迷于“误导”所能提供的东西。《Believing YoYo》由一系列以"据信"(it is believed)开头的诗歌构成,每一首诗都以一个非常规的、甚至难以令人信服的信念引导。这部诗集的文本层面将误导作为一种策略,挑战我们的认识论,邀请读者进入一种跳跃、螺旋、迷茫的逻辑。通过构造一种顽皮的诗学框架,我希望颠覆那些定义什么值得被归为知识、什么值得人们驻留的体制性结构。

驱动这本书诞生的另一件事,是我对生命中那些"缝隙"(leakages)的迷恋。我有时会把它们比作我最喜欢的电视剧之一《伦敦生活》(Fleabag)——剧中的女主角会在某些时刻突然转向自己的内心世界,并将它们直接展示给观众,这种倾诉对剧中其他人物而言却是隐形的。这些生活的缝隙有一种巨大的力量:人们得以从社会生活的理性建构中解放出来,以一种近乎狂野且荒诞的方式与自己对话。比如,我会好奇折射光与直射光之间的关系,然后开始想象一只深海生物第一次见到天空时会说什么。这些脑海中的漫游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毫无意义,但我相信它们是人性中重要的一部分。我希望我的作品能以坦诚的方式保存这些漫游。

在创作这些诗的过程中,你是否给自己设定了一些规则?

我在四个月的时间里写完了大部分这些诗,所以对我而言,不重复自己、确保每首诗围绕着一个中心磁场旋转的同时又各自拥有独特的角色与形状,是非常重要的。我没有制定任何正式的规则,但我确实有一条:不让同一个物件出现超过两次。我的同伴和导师们都告诉我,我是个很喜欢在作品中放"物件"的人,那种"物性"(thingness)是我写作中一以贯之的锚点。于是我试图将这种物性发挥到极致,同时克制自己对某一单一物件的过度依恋,以免它被过度使用而变得太过熟悉。

这部诗集的书名很耐人寻味,尤其是悠悠球的意象。请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书名的?

其实书名的诞生是非常直觉性的。在思考书名时,我知道自己想要把"believing"(相信)这个词放进去,作为一个持续进行的动作——所以自然而然地,我需要想象一个紧随其后的词语。我在脑海中过了许多意象,最终在一家玩具店里遇见了悠悠球。那个意象立刻抓住了我:悠悠球的弹性运动、它独特的构造,以及作为竞技运动与之相关的那些玩耍策略。我也非常喜欢这个词的声音,它与这部诗集的质地非常契合。

你的母语是中文,但你主要用英文写作。这是一个刻意的创作选择吗?你认为这如何渗透进你的诗歌?

我第一次开始写诗是在大学,所以我大部分的阅读和写作练习都是英文。我写作所用的语言,与其说是刻意的选择,不如说是我的学习轨迹和阅读习惯的自然结果。一旦开始用英文写作,我意识到我大部分的语言冲动——那些点燃一首诗的火花——都在英文中涌现,而非中文,于是我就这样延续下来了。

用第二语言写作,使我对语言的多维性非常敏感。 我的写作关注的是同时持有多个世界、腔调、语言与传承意味着什么,以及这种具身经验如何避免典型离散叙事的引力而去创造一些更新鲜的文学经验。

这部诗集里有大量单行诗(monostiches)。为什么选择这种形式?

我在诗歌上最重要的灵感来源之一是梅梅·贝尔森布鲁格(Mei-Mei Berssenbrugge)。她的诗集《同理心》(Empathy)是我重读次数最多的一本书。我对她的句子中神秘但精确的质地极为着迷,无论是作为单独的句子还是作为诗歌整体的一部分。我认为单行诗的排列与结构方式与我个人的的写作风格高度契合,作为一个器皿他们能很好的承载我对日常事物与日常言语中魔力的挖掘。

除了诗歌,你还同时从事表演、多媒体艺术和批评写作等其他创作实践。这些跨学科实践如何影响了你的诗歌,抑或你的诗歌反过来影响了其他工作?

我认为所有这些跨学科实践的核心是纯粹的好奇心——对于当不同创作门类彼此互动时能产生什么令人惊喜的经验,我始终保持好奇。我也非常热衷于与背景多元的艺术家合作:声音艺术家、画家、演员、电影人。拥有一个由充满好奇、愿意冒险的人构成的社群是无比珍贵的,而身处纽约让我能够相对轻易地置身于这样的群体之中——我想充分把握这一点。我有表演背景,在大学期间,我有机会尝试各种艺术形式,包括表演性纪录片和影视表演,所以我的影响远不止于文学。这些创作经历最终都反哺于我的诗歌。

(责任编辑: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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